周末,北京“山野護衛隊”領隊李峰和50多個年輕人鉆進山野。灌木叢中的塑料瓶、石縫里的濕巾等都被他們一一撿起,傍晚背下了148.9公斤垃圾。沒有工資、自掏路費,他們卻說“發自內心的開心”。
同樣的場景在廣東惠州上演:一群跑者邊跑步邊撿拾垃圾,把環保融入日常。大南山、象頭山的步道上,也留下他們彎腰撿拾垃圾的身影。更讓人欣慰的是,隊伍里出現了越來越多學生,孩子們學著大人的樣子,彎腰、夾起、入袋。
從“背下山”到“撿跑”,這樣的清潔行動正在悄然改變我們與自然對話的方式。
(一)
先看這筆“不劃算”的賬本。李峰他們這次行動,每人自付大巴費和午餐,一天下來沒有任何物質回報。李峰自嘲“又去倒貼錢爬山了”,可報名靠搶、名額秒空,這又是為什么?
答案很簡單:他們獲得了“發自內心的開心”。這種開心不是消費的快感,而是親手把一個卡在石縫里不知多久的塑料瓶拔出來,回頭望去那片山野已變得干凈。那種“我在做一件具體的好事”的踏實感,很“治愈”。
惠州的撿跑者也有同感:“以前跑步就是跑步,現在每次彎腰撿起垃圾,就像給自己的內心也做了一次清理。跑完回來,身體累,心里松。”這種“心理上的松快感”,恰恰是當下很多年輕人渴望的。在高度緊張的都市生活節奏里,成就感往往短暫而虛無。而撿跑極其具體、極其確定。垃圾就在那里,你彎腰撿起,它就不見了。這種即時反饋的獲得感,像一劑解藥,治愈著精神焦慮。
從更深層次來看,越來越多的人不滿足于在手機上點贊環保公益,不滿足于轉發環保口號。他們想要摸到泥土,看到垃圾被自己親手拾走。這種身體在場的參與感,是數字世界無法給予的。所以,與其說他們在“倒貼錢”,不如說他們在“投資”一種更有意義的生活方式。這筆投資,回報是內心的豐盈。
(二)
有人說,山野垃圾是動態產生的,今天撿完明天還有人丟,單次清理永遠無法“清零”。那他們的行動豈不是徒勞?
恰恰相反。他們撿拾垃圾的意義,從來不在于“掃干凈每一座山”,而在于身體力行,打破“環保是別人的事”這種旁觀者心態。
長期以來,很多人把環境保護看作“國家的事”“企業的事”“環衛工人的事”。垃圾丟在地上,反正有人掃;河流污染了,反正有政府管。這種心態讓很多人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而撿跑者,用一次次彎腰做了最有力的示范:環保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理念,它就藏在你低下頭、伸出手的瞬間。你彎腰的那一刻,就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
這種轉變,意義深遠。山林、江畔人人共享,有些人卻只顧享有、不去保護環境。要打破這個困境,光靠法律和道德是不夠的,關鍵是要讓足夠多的人產生“主人翁意識”。當我們彎下腰,把別人丟棄的垃圾撿起來,實際上是在宣告:這片山野,也是我的山野;這條江畔,也是我的家園。
這種主人翁意識具有強烈的感染力。惠州的撿跑隊伍里,很多人最初只是旁觀者,看到別人在撿,慢慢自己也加入了。一位大學生說:“第一次看到他們在江邊撿跑,我還覺得有點尷尬。后來看多了,覺得他們好酷,就主動加入了。”這就是行動的感染力,它不需要說教,你只要站在那里彎腰,就足以觸動路過的人。
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撿起的不僅是垃圾,更是被丟棄的責任感。
(三)
在惠州的撿跑隊伍里,最讓人動容的畫面,是那些跟著父母一起彎腰的孩子。
他們有的才七八歲,個子還沒垃圾夾高,但動作有模有樣。看到一個煙頭,小跑過去,蹲下,夾起,小心放進袋子,然后咧嘴一笑。有的孩子還會比賽:“我今天撿了23個瓶蓋!”在他們的世界里,這不是高尚的公益,而是一個游戲,一種和自然玩耍的方式。
但正是這種“游戲”,在塑造下一代人對自然的態度。
回想我們這一代人的成長,環保教育更多是課堂上的口號。不亂扔垃圾、節約用水、愛護花草……這些道理都對,但往往只停留在認知層面,沒有轉化為身體記憶。而今天這些跟著父母撿跑的孩子,他們把“彎腰”變成了肌肉記憶,把“撿垃圾”變成了和跑步一樣自然的事情。這種從小養成的身體直覺,遠比任何從教科書里學來的知識都牢固。
更重要的是,這種影響是代際傳遞的。很多家長最初參加活動,就是想給孩子做榜樣。“與其跟孩子說一萬遍不要亂扔垃圾,不如帶他撿一次。”一位父親說得很實在。孩子看到父母彎腰,他自然就學會了彎腰;孩子看到父母對自然心存敬畏,他自然就不會隨意破壞。這就是“身教”的力量。
當撿跑成為一種日常活動,環保就不再是被動的“任務”,而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生活方式。
惠州日報記者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