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工業和信息化部發布公告，對《光伏制造行業規范條件》和《光伏制造行業規范公告管理暫行辦法》進行了修訂，引導合理布局光伏制造項目，鼓勵集約化、集群化發展，推動光伏產業高質量發展。

　　受供需關系影響，一直以來光伏產業面臨激烈的價格戰。近期相關政策頻出，折射出國家層面不再鼓勵光伏等行業的“內卷式”發展。

　　事實上，自7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以來，一系列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的行動已經展開。

　　部分行業不同程度存在惡性競爭

　　引起高層關注

　　在日前舉行的中國國際光伏與儲能產業大會上，有專家指出，今年以來光伏行業面臨歷史最嚴峻考驗，供需失衡導致企業內卷和惡性競爭，負面影響甚至外溢到國際市場。

　　國聯證券的一組數據證實了以上觀點：2024年前三季度，光伏設備行業實現營業收入合計約651億元，同比增長31%，但實現歸母凈利潤下滑10%，毛利率下滑4.5個百分點，凈利率下滑5.8個百分點。

　　競爭是市場經濟最基本的運行機制。但競爭一旦過度，一味打價格戰，就可能會陷入惡性競爭。事實上，除了光伏產業，“內卷式”惡性競爭在我國部分行業領域都有不同程度存在。

　　例如，我國新能源汽車市場價格戰愈演愈烈，引發了不少業內有識之士的擔憂。吉利控股董事長李書福就直言，中國汽車工業內卷程度太高，任何產業的健康發展都必須表現在投入產出比方面實現較好的經濟效益。無窮無盡的內卷、簡單粗暴的價格戰，結果就是偷工減料、制假售假，最終損害消費者利益，破壞整體市場環境。

　　“現實中，一些產業的確存在著不同地方、不同企業間重復建設，再競相壓價，形成惡性競爭的情況。光伏、新能源汽車等新興產業尤其存在這樣的問題。”上海交通大學中國發展研究院執行院長陸銘稱，“內卷式”惡性競爭，最典型的就是競相壓價擴張產能。

　　部分行業過度內卷的現象已經受到高層關注。7月30日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強調，“要強化行業自律，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10月23日，工業和信息化部新聞發言人、總工程師趙志國也表示，要強化行業引導，加強標準質量引領，增強行業自律，積極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

　　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召開以來，自上而下、“有形之手”與“無形之手”聯合，防止“內卷式”惡性競爭的行動正式展開。

　　出臺公平競爭審查文件

　　限制地方政府“內卷”

　　破解難題必須“對癥下藥”，那“內卷式”惡性競爭是怎樣產生的？

　　在南京大學長江產業發展研究院常務院長劉志彪看來，產業進入門檻太低或被行政力量低成本突破，導致有限的市場中進入了過多的企業，使得行業內企業達不到規模經濟要求，發生惡性價格戰。比如，光伏制造一度成為各地政府和資本市場支持的“香餑餑”，進入門檻不斷被突破而降低。

　　其中，一些地方政府的“過度作為”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他們為了片面追求GDP和稅收增長，在產業政策方面熱衷于跟風模仿，哪個產業熱門就上哪個，甚至采取超常規的招商引資手段，誘導企業一哄而上，出現產能過剩。

　　工信部負責人今年初曾表示，新能源汽車企業領域存在著一些無序競爭行為，部分地方和企業還存在盲目上馬、重復建設新能源汽車項目情況，需要引起高度重視，要采取有力措施來加以解決。

　　“最重要的舉措，是從源頭上遏制地方政府對于生產要素市場的補貼和扭曲。”陸銘認為，此前出臺的《公平競爭審查條例》非常重要，只要執行到位，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資中的“內卷式”惡性競爭情況就有望得到遏制。

　　《公平競爭審查條例》自今年8月1日起施行。條例對保障各類經營主體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作出明確規定。比如，在影響生產經營成本方面，強調要保障競爭公平，不得給予特定經營者稅收優惠，實施選擇性、差異化財政獎勵或者補貼，也不得在要素獲取、行政事業性收費等方面給予特定經營者優惠。

　　在行業層面，光伏、鋼鐵、水泥等行業協會也開始行動起來，在行業內部通過自組織的方式，遏制惡性競爭行為。10月14日，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在上海舉行防止行業“內卷式”惡性競爭專題座談會。各家企業代表展開充分溝通交流，并達成共識。

　　政策層面，11月15日，財政部、稅務總局發布《關于調整出口退稅政策的公告》，取消鋁材、銅材等產品出口退稅；將光伏、電池等產品的出口退稅率由13%下調至9%。

　　發揮資本市場作用

　　推動行業并購重組

　　“光伏等行業競爭白熱化，部分企業低價出口以獲取退稅補貼從而平攤成本。”國研新經濟研究院創始院長、灣區新經濟研究院院長朱克力說，而近期出口退稅政策的調整，無疑將對相關行業的市場結構調整起到催化劑作用。

　　中信證券發布研報稱，光伏出口退稅率調降，雖然短期或對廠商盈利造成脈沖式沖擊，但實質影響較小，且頭部廠商有較強能力推動產品向下游順價，實現國際市場光伏產品價格回穩，避免內卷外化，加快行業落后產能出清，實現高質量發展。

　　朱克力也認為，國家調整出口退稅政策，旨在引導企業轉變競爭方式，從價格競爭轉向技術創新和服務質量的提升。這將有助于淘汰落后產能，促進產業升級，推動光伏等行業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邁進。同時，通過減少退稅補貼，國家鼓勵企業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技術研發和品牌建設上，從而在國際市場上樹立更加正面的形象，增強產業競爭力。

　　企業有生就有死，產業有興就有衰，這是經濟運行固有的內在規律。即使在某些戰略性新興產業，新舊動能更迭轉換也在發生。推動落后產能加速市場出清，調整優化產業結構，還需要從政策及機制上加以引導。

　　為活躍并購重組市場，證監會9月24日發布《關于深化上市公司并購重組市場改革的意見》（以下簡稱“并購六條”），包括支持上市公司向新質生產力方向轉型升級、鼓勵產業整合、提高監管包容度、提升重組市場交易效率等內容。“并購六條”明確，支持上市公司根據交易安排，分期發行股份和可轉債等支付工具、分期支付交易對價、分期配套融資，以提高交易靈活性和資金使用效率。

　　朱克力表示，“并購六條”通過簡化審核流程、降低交易成本、提高監管包容度等措施，為并購重組市場提供了更加寬松的政策環境。隨著行業競爭的加劇和產業升級的需求，上市公司需要通過并購來整合資源、提升競爭力。

　　千億光伏龍頭通威股份8月13日公告，擬收購潤陽股份不低于51%的股權，交易總金額不超過50億元。若交易順利落地，將成為光伏行業史上最大的并購案。

　　政策的鼓勵，得到了市場的熱烈響應。證監會主席吳清近日公開表示，“并購六條”發布以來，已經有260多家公司披露了資產重組事項。

　　工信部在11月20日發布的公告中也指出，引導地方依據資源稟賦和產業基礎合理布局光伏制造項目，鼓勵集約化、集群化發展。引導光伏企業減少單純擴大產能的光伏制造項目，加強技術創新、提高產品質量、降低生產成本。

　　鼓勵并購重組，提升行業集中度，有助于打造行業“鏈主”型企業領軍的壟斷競爭結構。據劉志彪介紹，發達國家經驗表明，只有形成這種市場結構，才能錨定行業的市場供求關系和定價權，才能降低政企溝通的協調成本，市場才會具有穩定性行為特征。他認為，為了強化行業自律，需要讓“鏈主”企業成為行業健康發展的治理者，而不是毀滅行業的“大鯨魚”。

　　南方+記者 黃應來 李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