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三十余萬字的長篇報告文學《生死救撈——趙喜昌的義舉》,去年底由孔學堂書局出版發行,引發廣泛關注。該書不僅榮獲今古傳奇雜志社第十二屆優秀圖書一等獎,還入選2024-2025年廣東報告文學優秀作品雙年推薦榜。然而,鮮為人知的是,這部作品的誕生,耗費了作者整整十年光陰。在這十年間,作者經歷了病痛考驗,卻始終未曾放下手中的筆。

長篇報告文學《生死救撈》公開出版。 惠州日報記者侯縣軍 攝
這部作品,有哪些鮮為人知的故事?對此,惠州日報記者專訪了江雨。
為何耗費十年去寫一個人?
記者:從2012年首次接觸趙喜昌,到2025年《生死救撈》正式出版,您用了整整十年。有人問,趙喜昌的“高光時刻”似乎已經過去,為何還要耗費如此漫長的時間去書寫他?
江雨:確實有人這樣問過我。我的回答很簡單:因為他至今仍堅守在救撈一線。他身上那束精神之光從未熄滅,并且仍在真切地照耀著我,指引著我的筆與我的路。
從2012年同事逯延勐和我在《東江時報》首次發掘報道趙喜昌,到2015年我正式創作長篇報告文學,再到2025年作品誕生,期間,我曾數度猶豫,幾乎放棄,卻從未停止對他的關注、追蹤與構思。即便后來我經歷了腎衰竭的折磨、血液透析的艱辛、換腎手術的巨大考驗,以及術后“嚴禁熬夜”的嚴厲警告,也未能讓我真正停下手中的筆。
在這個過程中,趙喜昌的精神暗中為我賦能。他脊椎受傷落下五級傷殘,腳掌曾遭車輪碾壓致重殘,卻日復一日地投身志愿救撈。這束從苦難與奉獻中透出的“微光”,照亮了我一度黯淡的前行之路。
多年窮追不舍用真誠叩開趙喜昌心扉
記者:您在書中提到,趙喜昌起初并不愿意被報道。您和同事們是如何打動他的?
江雨:這確實是一個艱難的過程。2008年趙喜昌成立惠州市志愿者救撈隊時,初心很簡單:為溺水者做點實事,能救則救,遇亡則撈。他從未想過借此揚名。隊伍成立后的頭兩年,他拒絕了所有媒體的采訪;葜萑請笊缙煜隆稏|江時報》先后有兩名記者嘗試采訪,都吃了“閉門羹”。后來,記者逯延勐以東北老鄉的身份與趙喜昌拉近距離,先交朋友,交往了一年多,趙喜昌依然不肯接受專訪。
轉機出現在2012年3月2日。當晚,中央電視臺首播專題片《永遠的雷鋒》,逯延勐專程趕到趙喜昌家中陪他一同觀看。片中情節讓趙喜昌心潮澎湃。逯延勐抓住時機勸道:“趙叔,您是從‘雷鋒團’出來的人,更應當站出來傳承這份精神!壁w喜昌道出了擔憂:惠州有些人忌諱接觸逝者,怕報道后誤會更多。逯延勐懇切地說:“正因如此,才更應該宣傳!讓善意的聲音蓋過非議!”
這番話終于觸動了趙喜昌。一扇緊閉多年的心門,終被不懈的真誠叩開。2012年3月14日,《東江時報》重磅推出了逯延勐與我合寫的長篇通訊《從“雷鋒團”里走出來的志愿救撈隊長》,趙喜昌第一次以真實姓名走到了公眾面前。
在透析的病床上反復翻閱每一份寫作材料
記者:我們知道您本人經歷了非常艱難的病痛折磨。這段經歷如何影響了您的創作?
江雨:2017年4月,我被確診腎衰竭四期,2019年4月發展為尿毒癥,開始隔日一次的血液透析,每次4小時。同年11月18日,我成功接受了腎移植手術。
在透析的病床上,那漫長的4個小時里,除了翻看手機里的新聞,我更多的時光是反復翻閱趙喜昌發來的所有材料。一行行樸素記述,一張張現場照片,在透析機規律的低鳴聲中,被我一遍遍咀嚼、分析、琢磨。
有時,在去醫院之前,我會將未完成的初稿發到微信的“文件傳輸助手”。在病榻之上,在生命被機器暫時接替的寂靜里,我對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陷入更深的思索。每當發現需要補充之處,我便默默記在心里,等待著重返電腦桌的時刻。
但我始終克制著,從不敢在深夜撥通趙喜昌或任何隊員的電話。我知道,他們的手機鈴聲,或許連接著另一場生死救援的召喚。我的創作可以等待,而生命,不能。
“他贈病故隊友‘精神不倒’,仿佛也是寫給我”
記者:在最艱難的時候,是什么支撐您堅持下來?
江雨:是趙喜昌的精神。他在自述材料中寫道:“在救撈過程中,我腰痛腳疼就忍著;太陽暴曬,我背上一層一層地脫皮,我也忍著;累得我神情恍惚,時常眩暈,我堅持著……實在不能下水,我就在岸上指揮!
他還曾親手寫下“精神不倒”四個字,贈予肝癌晚期的隊友李林,貼在病床邊。我總覺得那仿佛也是寫給我的。每當我想以“健康第一”為由停筆休整時,想起這四個字,身上似乎又涌起了堅持的力量。
天道酬勤。2021年1月,我將已完成的約10萬字初稿中節選出4.3萬字,投稿參加由共青團中央、中國作家協會共同舉辦的第三屆“志愿文學”征文活動,意外榮獲報告文學類一等獎。這份殊榮,給了我繼續跋涉的信心。
期待讀者從趙喜昌身上汲取精神力量
記者:本周是全民閱讀活動周,4月23日是第31個世界讀書日,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里,您想對讀者說些什么?
江雨:趙喜昌帶領他的隊員,十六年如一日守望水域,從死神手中121次奪回鮮活的生命。這不僅是冰冷的數字,更意味著121個家庭避免了破碎的悲劇。在無常而兇險的水域面前,這份持久的勇氣與近乎固執的堅守,其分量往往比剎那的傳奇更為沉重,也更值得書寫與歌頌。
我用了十年光陰,慢慢打磨這柄名為《生死救撈》的文學之“劍”。如果這本書能夠激發更多讀者見賢思齊,從趙喜昌身上汲取精神力量,讓更多人關注志愿服務事業,共同營造互助友愛、和諧進步的社會風尚,推動感動與力量點亮更多人心中的光,那我覺得我的這十年沒有白費。
最后,希望讀者朋友多讀書,多讀好書,對我的作品多提寶貴意見。
惠州日報記者侯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