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四點半的太陽,是最懂人意的。它收起了正午的鋒芒,只剩下滿腔的暖意,斜斜地,軟軟地,鋪在每一寸土地上。我便是在這樣的時刻,信步走進了半島濱水公園。
說是散步,不如說是赴一場約會,一場與春天的約會。
腳下的路蜿蜒著伸向河邊。河水靜靜地流,微微的波紋在夕照里閃著細碎的金光。偶爾一只小鳥貼著水面掠過,翅尖點起小小的水花,又很快飛遠了,消失在岸邊的花樹叢中。
最惹眼的是那一樹樹的木棉花。它們競相盛放,傲立枝頭,宛如無數精巧的“小燈籠”高懸于枝頭,沒有綠葉的陪襯,那紅便愈發顯得純粹。地上也落了幾朵,肥嘟嘟的,顏色依舊鮮麗,拾起來,還沉甸甸的。
散步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大多是中老年人,像我一樣,成了親近自然的達人。三三兩兩,或慢走,或快行,臉上都帶著一種閑適的神情。
晚霞把人的臉也映得紅潤了。那光帶著橘黃,帶著粉紫,把整個公園籠罩在柔和、夢幻般的細紗里。
忽然想起早幾日,天氣還有些喜怒無常,悶熱一日,清冷一日。可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只要你肯抬頭看,樹梢上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嫩黃,那一點點正在努力生長的綠意,便會讓你瞬間覺得,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這樣想著,不覺就走遠了。眼前的路,引著我到了淡水河邊,又引著我,不經意間踏進了淡水老城的巷陌。
腳下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亮,窄窄的,長長的,兩旁是老舊的屋子,透著一種沉靜的氣息。有孩童在巷口追逐,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小販的擔子上,擺著新鮮的果蔬,交易聲也是低低的,仿佛怕驚擾了這老城的好夢。
再抬眼,已走到城邊,望見遠處的田野了。有幾個農人還在田里忙碌著,有的在彎腰播種,有的在用力掘地。那身影小小的,襯著廣闊的土地,卻有一種樸素的、堅韌的力量。心里便跳出那句老話來:“一年之計在于春”。是啊,對于他們,對于我,對于這天地間的一切,春天都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那混著泥土、青草、落花的味道,直入肺腑。這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才真正地擁抱了惠陽——這個我生活了30多年的地方。老城、河水、木棉,共同構成了一個別樣的春天,一個醉人的春天。作者:子丑